
作者:傻猫上岸
腊八这天,梅江村的梅香裹着寒气,送我住进了这方盼了一年半的院落。
午睡后,被窗棂外的鸟鸣唤醒时,铜香炉里残香未散,事事如意茶壶静静立在案头,恍惚间竟不知是梦是真。
起身推开木门,冷冽的空气裹着江水的清润扑面而来。院角的梅花开得正盛,枝桠斜斜探过矮墙,花瓣上凝着的露珠,被初升的朝阳映得透亮。
我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,井绳咿呀作响,掬一捧泉水入口,甘冽清甜,比城里的纯净水多了几分自然的野趣。
想起小猪昨天的叮嘱,便用这泉水煮了一锅腊八粥,就着带来的腌菜,慢慢喝着,听着院外江水潺潺,屋后修竹轻摇,忽然懂了“人间至味是清欢”的深意。
展开剩余72%收拾碗筷时,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开门一看,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背着竹筐,手里捧着一小罐东西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:“后生仔,听廖家娃说你搬来了,我是住江边的王伯,这是自家腌的梅干菜,给你尝尝鲜。”
我连忙侧身让他进屋,倒了杯热茶。王伯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草,指着那五盆刚种的五指毛桃苗问:“这是什么好东西?”
我说:“五指毛桃。”
王伯说:“小时候看不出它是五指呢。这东西也像女孩子,女大十八变。”我听了笑笑。
他又看了看花盆里的黄花倒水莲,眼睛一亮:“你还种有这补药?前几天我家老婆子老畏寒,吃什么都没劲。”
我心里一动,想起前日带来的紫苏叶子,便找出一小包递给王伯:“这是干紫苏叶子,煮水喝能补阳气,它是纯阳之草,对老人身子好。”
王伯接过紫苏叶子,连连道谢,又絮絮叨叨跟我说起梅江村的旧事:“这江叫梅江,以前岸边全是老梅树,春天开得像云霞似的。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只剩我们这些老人守着,你肯来住,真好。”
王伯告诉我,村里的山上有很多野生的草药,只是年轻人不懂辨认,白白浪费了。“以后你要是需要采草药,我带你去,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”
临走时,他指着院角的空地说:“那里阳光足,土层肥,种草药最合适,你要是没力气翻地,我改天来帮你翻翻地。”
王伯走后,我蹲在客厅边看大富、大贵、平安和喜乐在水里游弋。泉水清澈见底,四条泥鳅甩着尾巴,时而潜到 水底,时而浮出水面吐泡泡,倒真给这院子添了不少生气。
正看得出神,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孩童的笑声,探头一看,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趴在墙头,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。“叔叔,你家的梅花真好看!”其中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说。
我笑着摘了两枝开得最艳的梅花,递到她们手里:“喜欢就拿去,开春了来院子里看花呀。”小姑娘们接过梅花,蹦蹦跳跳地跑远了,笑声像银铃一样撒在乡间小路上。
傍晚时分,小猪打来电话,问我住得是否习惯。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染红河面,梅花的香气在暮色中愈发浓郁,笑着说:“一切都好,这里比我想象中要好。”挂了电话,我点燃铜香炉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泡上一壶茶,坐在屋檐下。
我忽然明白,所谓半隐,并非与世隔绝,而是在自然与人间烟火中找到一种平衡。
梅江村的日子,没有城市的喧嚣,却有邻里的温情;没有职场的纷扰,却有劳作的踏实。那些五指毛桃苗、金桔苗,会在春天里生根发芽;那些种下的草药,会在时光里静静生长。
夜深了,霜华又浓了几分。我关好门窗,躺在床上,闻着屋里浮动的暗香,心想梅香这么浓郁,明年的梅子一定又是大丰收了。
这梅江村的初居之日,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却有着最动人的人间烟火。一碗粥香,半院春声,便足以慰平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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